Stanford · Judgment · Non-consensus

斯坦福这堂课,
为什么可能改变你的人生?

三个被看错的故事,一张关于共识的地图。
以及我越来越相信的一件事:让错误来得更早一点。

文 / 赖升判断力 · 选择 · 试错

斯坦福,一堂课,改变人生。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很大。但早上看了一个视频之后,我觉得,这堂课真正有力量的地方,是它把一个我们习以为常的前提掀翻了:我们真的有能力,先把未来判断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行动吗?

视频讲到,一位斯坦福教授给学生分享了三个故事。主角分别是扎克伯格、乔布斯和马云。今天看,这三个名字几乎自带成功的光环。可在故事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在做的事,看起来远没有那么确定。

更有意思的是,教授见过他们、研究过他们,却一个也没有看好。

01 / THE LIMITS OF JUDGMENT

他看了三次,也看错了三次

以下三个故事按视频的转述整理;人物交谈以大意叙述,不作为逐字引语。配图为 AI 情境插画。

I.

扎克伯格:这个年轻人,能成吗?

硅谷 · 一个还没有被世界看懂的项目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硅谷。扎克伯格搬到这里,继续推进自己的创业项目。教授身在斯坦福,离这些创业者很近,于是去找他,希望把这个年轻人正在做的事情写成教学案例。

在视频的讲述里,教授不只看了项目,还和扎克伯格有过接触,邀请他到斯坦福给学生分享。按理说,这是比大多数旁观者更好的观察位置:人见到了,事情听明白了,也有机会当面交流。

可看完之后,他的判断依然是:这个人,以及他正在做的这件事,大概都成不了。

情境插画:年轻的扎克伯格在早期创业办公室向一位拿着笔记本的学者介绍项目
当时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尚未被验证的想法。AI 情境插画 · 01

今天我们知道后来的 Facebook。但故事里最值得停一下的地方,恰恰是把这个结局暂时拿掉。如果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会比教授看得更准吗?

II.

乔布斯:回来以后,路在哪里?

1997 年 · 一家需要重新找到方向的苹果

第二个故事,是乔布斯重返苹果。

1997 年,乔布斯回到自己参与创立的公司。那时的苹果处境艰难,产品线和经营都需要重新梳理。教授又去找他,希望研究这个案例。在视频的叙述里,教授看到的是一家陷入困境的公司,以及一个还需要把下一条路走出来的人。

我们今天很容易把 iMac、iPod、iPhone 排成一条顺理成章的线。但当时没有这张已经画好的地图。重返公司是一回事,让公司重新活过来,是另一回事。

情境插画:1997 年的乔布斯站在摆有旧式电脑的工作室中,面对桌上的设计草图思考下一步
后来清晰的产品路线,在起点上依然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AI 情境插画 · 02

教授因此不看好这次回归。可后来,乔布斯通过聚焦产品、调整公司,再一步步推出新产品,走出了那条当时看不清的路。这里的“找方向”,也并不意味着苹果放弃电脑;重整电脑产品线,本就是这次回归的重要工作。[1]

这个故事让我想到:我们常常拿眼前的困境,给一个尚未展开的未来下结论。

III.

马云:没有信用卡,交易怎么发生?

中国互联网的早期 · 一道看起来绕不过去的门槛

第三个故事,教授来到杭州,采访马云。马云英语好,交流比较方便。听到团队想做淘宝、进入 eBay 所在的那类交易市场时,教授立刻看到了一个问题:支付。

在他熟悉的美国市场,信用卡已经是很重要的支付基础。但当时的中国,没有同样普及的信用卡使用条件。买家如何付钱?陌生人之间如何完成交易?如果这一关过不了,后面的生意又从哪里来?

这套推理听起来很合理。教授于是再次得出判断:这件事很难做成。

情境插画:早期杭州创业办公室里,马云向来访学者讲解在线交易的想法,桌上摆着电脑和包裹
一套生意还缺少的条件,有时正是创业者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AI 情境插画 · 03

可我听到这里时想到的是:今天缺少一个条件,和这个条件永远无法被创造出来,是两回事。用一套已经成熟的市场经验去衡量新市场,确实能发现障碍,也可能把障碍误认成终点。

讲完三个故事,真正的课才开始

按照视频的讲述,三个故事讲完,已经过了很久。下一节课,教授问学生:听完之后,你们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听起来都是大人物、大公司,可自己到底学到了什么,一时还真说不出来。

教授最后把答案指向了自己:连他这样长期研究商业、能够近距离接触创业者的斯坦福教授,判断都可能错得离谱。

一个人有知识、有经验、有观察位置,
也不等于他能提前看懂未来。

我不觉得这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判断。它提醒我的,是对自己的判断少一点迷信。尤其面对新事物时,别太快把“我看不懂”,翻译成“它不可能”。

02 / A MAP OF CONSENSUS

我们究竟在做哪一种事?

如果判断力没有想象中可靠,那我们应该怎样选择?视频里接下来讲到的四象限,让这件事变得清楚了一些。

横轴,是一件事当时有没有共识;纵轴,是它最终被验证为对,还是错。这里的对错,指一个方向是否成立、是否实现了目标,不是对人的道德评价。

FIG. 01 / CONSENSUS × OUTCOME

共识与结果,是两条不同的轴

← 非共识 · 少数人认可有共识 · 多数人认可 →
非共识 × 正确

被低估的机会

早期不被理解,价值尚未被充分发现。

有共识 × 正确

拥挤的赛道

方向较清楚,竞争与进入成本也可能更高。

非共识 × 错误

探索的代价

判断落空。还能否继续,取决于投入的边界。

有共识 × 错误

集体的误判

大家都相信的事,也可能让风险悄悄累积。

横轴:当时的认可程度 / 纵轴:事后验证的结果

关键限制:行动之前,我们可能知道“有没有共识”,却不能确定“最终是对是错”。绿色象限是一种值得寻找的可能性,不是一张现成的入场券。

有共识,也正确:很多人正在同一条路上用力

大家都知道它是好事,也都知道它有价值,于是资源、人才、资本一起涌进去。等你进去,价格可能已经很高,位置可能已经很挤。做同样的事,你需要比别人多付出很多,才能多得到一点。

这很像我们熟悉的内卷:方向没有明显问题,人却越来越累。当然,这里也有可靠的工作、稳定的需求和长期的积累。问题是,当我想寻找一次明显不同的机会时,最拥挤的地方未必最适合我。

有共识,却错了:最重的负担,有时来自“大家都这么做”

比如,把“房价会一直涨”当成不需要验证的前提。周围的人都在买,社会也不断告诉你应该买。即使你心里没那么认同,还是背上了远超承受能力的债务。

然后再安慰自己:反正是自住,涨跌无所谓。可每个月的还款不会因为这句话变轻,生活的选择也可能因此越来越少。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一个人把别人的期待,变成了自己长期承担的成本。

非共识,最后对了:价值可能还没有被充分看见

多数人不认为它能成,你却发现了一点别人没有认真看的东西。如果这个判断最终成立,早期的投入就可能随着价值被看见而放大。

但没有人能在起点就保证自己站在这里。“别人不认可我”本身,不构成“我一定是对的”的证据。

非共识,最后错了:给探索付一笔学费

你认真试了,结果证明不成立。可能损失钱,可能花了时间,也可能被人笑话。面子往往是最容易被放大的那一部分,但实际损失也不能忽略。

如果代价是事先限定的,你仍然有调整和继续的余地。可一旦把所有资源都押上去,即使起点再独立,也可能把一次试验变成无法回头的重注。

我们都想走进“非共识而正确”的象限。
困难是:出发的时候,没有人替它贴好标签。

03 / MAKE ROOM FOR ERROR

把错误全筛掉,
会不会也筛掉了机会?

听到这里,很自然会冒出一个想法:那就去找非共识的事情,同时尽量排除错误,只留下正确的,不就行了吗?

我觉得,整个分享最精彩的地方,就是对这个想法的追问。

当你试图消除一切犯错的可能,
也可能同时减少做对大事的机会。

这句话之所以打动我,是因为在一件新事物还没有被验证时,机会和风险往往混在一起。你当然可以研究、比较、排查明显的问题。但如果最后的筛选条件变成“只有确定能成,我才开始”,很多值得试的事情就连第一步也没有了。

FIG. 02 / A CONCEPTUAL DISTRIBUTION

收紧结果的范围,两端都可能变少

A / 给不确定性留出空间

较宽的正态分布示意横轴为结果,从较差到突破;纵轴为示意概率密度。同一中心的较宽曲线,两侧阈值外的概率面积较大。概率密度(示意)较差一般突破结果 →

可能遇到较差的结果,也保留了较大突破的空间。

B / 只追求很窄的确定性

较窄的正态分布示意在均值不变、方差缩小的模型中,曲线集中到中央,相同左右阈值外的面积同时减少。虚线为原来的较宽曲线。概率密度(示意)较差一般突破结果 →

在这个模型中,结果更集中,左右两端的可能性同时减少。

较差结果的尾部突破性结果的尾部
正态分布仅作概念示意:两图使用相同坐标、相同均值和阈值,只改变方差。真实的创业回报未必服从正态分布;这张图不证明“降低风险必然降低成功率”。研究、学习和改进方法,也可能让结果整体变好。

所以,我从这里得到的启发,是把问题换成:即使判断错了,我能不能付得起这个代价?我还能不能再试一次?

这就把注意力从“提前猜中”,转移到了“怎样验证”。我未必要一开始就知道最终答案,但可以先找到一个最值得验证的问题。

  1. 让错误来得更早

    先碰那个最关键、也最可能让事情失败的假设。不要把简单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才去问有没有人真正需要它。

  2. 让反馈来得更快

    尽早让真实的人使用、选择、拒绝和付出。一个模糊的夸奖,和一次真实的使用,给出的信息很不一样。

  3. 让每次尝试更便宜

    把第一步缩小,事先限定时间和投入。能用一个小样验证的事,就先做小样;能用一个短周期看清的事,就先跑一个短周期。

  4. 让下一次有所不同

    把失败换成信息,再据此调整。证据支持,就继续;关键假设被推翻,就改方向或停下来。重复同一种错误,并不会自动积累成成功。

A LOOP FOR LEARNING / 每一圈,都带回新信息
  1. 提出假设
  2. 小规模验证
  3. 观察反馈
  4. 调整或停止

边界:单次损失要可控,累计的时间、金钱与精力也要承担得起。

比如,我想做一个新产品。可以先花一点时间,把最核心的使用场景做出来,让几个真正有这个问题的人试用。有人愿意反复用,再加投入;没人愿意用,就去搞清楚,是需求判断错了,还是解决方式不对。

这些小动作看起来不宏大,却让我有机会从想象走到现实。从“我觉得它会成功”,走到“我知道了一个具体的问题,下一步可以验证”。

我愿意坚持的是持续探索,也愿意让现实改变我的方案。

04 / LET THE EVIDENCE GROW

共识是怎样长出来的?

一件原本不被看好的事情,为什么后来会获得越来越多人的支持?我理解,是因为它逐渐拿出了新的证据。

产品开始能用,成本开始下降,用户开始增加。原本只能靠语言解释的可能性,慢慢变成别人也能观察到的事实。于是,认可、人才和资源,才有机会跟着进来。

CASE 01 / TESLA

特斯拉:从少数人的玩具,到改变汽车行业

把时间拨回起点,一辆价格高、产量低的电动跑车,很容易被看成少数人的昂贵玩具。它能让人好奇,却未必让人相信:电动车有一天会走进普通家庭,改变整个汽车行业的竞争方式。

后来,从 Roadster 到 Model 3、Model Y,特斯拉把电动车从小众的尝鲜,推向了大众的日常。它推动行业重新思考,一辆车应该怎样设计、怎样通过软件持续更新,以及怎样围绕电动化组织生产和使用。

情境插画:一辆早期红色电动跑车停在小工坊前,远处街道上已有许多家庭使用的电动轿车
从工坊里的一辆跑车,到日常街道上的车流:小众的可能性,逐步走进大众生活。AI 情境插画 · 04

资本市场给出的反差更加醒目。按 2026 年 9 月 26 日查询的 CompaniesMarketCap 汽车公司榜单,特斯拉市值约为 1.469 万亿美元,高于该榜单其余 59 家上市车企合计约 1.360 万亿美元。在这份榜单的范围内,它一家公司的市值,已经超过其余车企的总和。[4]

特斯拉的早期路线就很有代表性。它在 2006 年公开的计划里,选择先从高端跑车切入,再向价格更可负担、市场更大的车型推进。高成本的新技术,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开始的市场,再通过后续研发和规模化不断前进。[2]

高端跑车
找到切入口
后续车型
扩展市场
研发与规模化
争取降低成本

这条路当然不轻松。造车也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低成本试验。我从中看到的,是分阶段推进的价值:把一个很远的目标拆成可以被检验的进展,每过一关,外界就多一点重新判断它的依据。

如果进展能够持续,它就可能形成正向循环:产品更成熟,愿意使用的人更多,愿意参与的资源也更多,这些资源又支持下一步研发和交付。所谓飞轮,就是这样一点点转起来的。

CASE 02 / NVIDIA

英伟达:从游戏显卡,到 AI 时代的基础设施

英伟达让我想到的,则是另外一种时间尺度。

很多人最早认识 GPU,是通过显卡和游戏。它能让画面更流畅、更逼真。但一种技术最先被广泛认识的用途,并不一定就是它最终的边界。

在许多人的理解里,它最初只是电脑里让游戏跑得更好的一个部件。后来,这种擅长并行计算的能力,连同围绕它建立的软件工具和开发者生态,逐渐成为 AI 大模型训练的重要基础设施。一个曾被限定在游戏画面里的角色,走到了改变世界的技术浪潮中央。

情境插画:木桌上的游戏显卡与老式电脑,逐渐过渡为延伸到远处的 AI 数据中心服务器机柜
从让游戏画面更流畅,到为 AI 训练提供算力:一块芯片的舞台,被重新打开。AI 情境插画 · 05

市值的变化,把这种尺度的跃迁变成了直观的数字:2016 年底约 575 亿美元,到 2026 年 9 月 25 日约 5.43 万亿美元。从几百亿美元的公司,长成了五万亿美元级的超级巨兽。[5]

但这个结果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把过程展开,才能看到它是怎样一点点走到这里的。

  1. 从图形与游戏出发

    英伟达创立,面向游戏及多媒体的 3D 图形市场。

  2. CUDA:把并行能力打开

    让开发者将 GPU 用于更广泛的计算任务,逐步建设工具与生态。

  3. 深度学习带来新的验证

    AlexNet 的突破,让 GPU 在神经网络训练中的价值受到更多关注。

  4. 通向更广泛的 AI 计算

    硬件、软件、开发者与应用需求相互推动,技术的用途持续展开。

这些节点背后,是跨越多年的研发和投入。英伟达官方的发展时间线,把 CUDA 和 AlexNet 都列为关键节点。[3]这让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段持续建设、不断遇到新应用的历程。

外界的理解在变,技术本身也在变。一开始看起来用途有限的能力,因为工具更好用、需求更明确、生态更成熟,逐渐拥有了更大的舞台。市值反映的是资本市场对未来的定价,也会波动;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这种从小众用途走向广泛基础设施的变化。

非共识走向共识,
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见证据的过程。

当然,成功者的故事不能替所有尝试做保证。还有很多没有走出来的公司和项目。它们提醒我,独立判断之后仍然需要验证;坚持也需要边界。活得足够久、学到足够多,只是在给机会留位置,不能把结果预订下来。

CODA / 留住下一次尝试的能力

回到自己,我越来越愿意给一些暂时没有共识、但自己看到了具体价值的事情,留出时间和空间。

别人说不靠谱,我想先听清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不成立?这个问题有没有办法用一次小尝试验证?我手里有没有一点不同的信息、经验或观察,值得认真做下去?

我不会因为大家都反对,就觉得自己一定正确。可我也不想仅仅因为暂时没有人支持,就把一件可能有价值的事提前放弃。

先做一点,让现实给我反馈。错了就改,代价太高就缩小,证据不成立就停下来。把时间和资源留给那些越来越有依据的方向。

让错误来得更早一点,
更快一点,更便宜一点。
也让自己始终有能力,
开始下一次尝试。

赖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