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点多醒来,腰已经开始疼。躺在酒店床上,脑子里还在转工作的事:项目、消息、没有收尾的问题。人已经到了奉化,神经却像还留在办公室。
天亮以后,一家人去雪窦山。车穿过奉化那些不算宽的街道,两边的房子、店招和早起的人一点点向后退。山越来越近,我也试着把那些工作上的念头留在城里。
“走这么多路,就为了看一个瀑布,值得吗?”
这是妹妹那天问得最多的一句话。第一次听见时,我们还没真正开始爬;后来台阶越来越多,她每隔一段就要再问一次。她要的也许不是答案,只是想确认前面还有一个足够好的理由。
我们先到了雪窦寺。孩子们看寺庙的方式很不一样:儿子走得快,对殿堂和佛像没有太多停留;妹妹却会钻到屋檐下面,抬头看雕刻,也愿意在一处地方磨蹭很久。

弥勒大佛远远就能看见。真正走到下面,先看到的却是一整面向上的台阶。佛在最高处笑着,人要一级一级地走近。站到脚下再抬头,铜像几乎占满视野,那种巨大不是照片里能提前感受到的。



寺里的池塘比大佛更容易让孩子投入。妹妹蹲在水边喂鱼,锦鲤挤成一团,水面被一张张嘴搅碎。那几分钟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讨论接下来还要走多少路。




三隐潭的路沿着水往下。瀑布不是一下子出现的,而是一段一段地露出来:先听见声音,再看见白水从树缝里闪过,走近以后,水汽才扑到脸上。
景区里的价格也很具体。我们买了一瓶饮料,十块钱;再走一段,自动售货机上同样的东西只要四块。六块钱当然不算什么,但在走得又热又累的时候,人会把这种小事记得特别清楚。
到了徐凫岩,真正费力的部分才开始。看瀑布要先沿陡峭的石阶下到谷底。石头被水汽打湿,脚下要一阶一阶找稳。想到看完以后还得原路爬回来,妹妹又问:“值得吗?”

最后只有我和妹妹走到了下面。峡谷把瀑布夹在中间,水从很高的地方直落下来,砸进潭里。风、雾和轰响同时涌过来,人在它面前显得很小。她站在栏杆边张开双臂,刚才一路上的犹豫像被水声盖住了。
那一刻,我也终于没有再想工作。腰还是疼,腿也已经发酸,但脑子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身体:脚下这一阶、眼前这一股水、身边这个仍愿意陪我走到底的孩子。
看完还要往回爬。妹妹没有宣布答案,只是转身走上湿漉漉的石阶。我跟在她后面,开始数一级、两级、三级。
这瀑布到底值不值?也许“值”从来不只在瀑布那里,而在我们明知还要爬回去,仍然一起走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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