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一号公路,是从一座山顶开始的。上午在洛杉矶结束最后一场拜访,下午本该直接上路,但我们绕去了盖蒂中心——这地方一直在我的清单上,只是嫌它远,迟迟没来。这次实在没有理由再错过了。
盖蒂是当年的世界首富,他把这座博物馆建在山上,要坐一段小火车才能上去。还没进馆,光是这座建筑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艺术品了。它的设计有种说不出的讲究——错落有致的台阶,房子的窗、墙面的线条,每一处都看得出花了心思。最妙的是,不管你站在哪个角度、哪个位置往外看,框进眼里的画面都是精致的。它好像预先算准了人会停在哪里、会朝哪个方向望,然后把每一个视角都打磨成了一幅构图。
走进室内,是另一种光。中庭的玻璃天井把加州的阳光滤进来,洒在白色的弧形墙面和回廊上,明亮、简洁、现代——这是盖蒂留给世人的样子。
再往里,是一个挂满画的世界。跨越不同年代、来自法国和意大利的精美装饰品,一件接一件;油画几乎放满了整栋楼,每一幅可能都出自名家之手。这里有莫奈,有印象派的开山之作,也有几百年前的欧洲寓意画——随手一抬眼,就是一幅课本里见过的真迹。
但人群最密的地方,还是围在梵高的真迹前。让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画本身,而是画前的一幕: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正给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讲解——梵高创作这幅画时的背景,他用的是怎样的笔法。孩子们围着她,安静地听。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画之所以还活着,不只是因为它们被挂在墙上,而是因为还有人一代一代地把它们讲给下一代听。
站在真迹前,和隔着印刷品,到底是不一样的。
从馆里出来,盖蒂还有第三重身份——它是俯瞰洛杉矶的绝佳位置。因为建在山上,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高速公路像一条河流穿过城区,远处的高楼隐在加州特有的薄雾里。算下来,这地方有三层价值叠在一起:登高可以看城市,建筑本身就是艺术,馆里又珍藏着那么多无价的作品。一个人富有到极致,最后留给世人的,是这样一座山。
下山之后,我们才真正上路。先在高速上闷头开了几个小时,只为快点抵达海岸,沿途其实并没有一直贴着海。可一旦拐回那条一号公路,那种感觉立刻就回来了——左边是大海和海滨,右边是草原,再往前还能扎进森林。牧场、沙滩、森林挤在同一段路上,住在这里的都是大房子。
我们在海边停下,看见许多人在浪里冲浪。一个普通的周四傍晚,竟有这么多人有闲心泡在海里,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都做什么工作,能这么自在。岸边有一块叫 Morro Rock 的巨石立在海里,海鸟停满了崖顶。我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椅背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告示:人类的食物对松鼠有害,请清理你的碎屑。连这种小事,都有人认真地提醒。
那天晚上,住进一家号称”海景房”的老酒店,能看到一点点海,装修像是停在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一直留到现在。附近一家餐厅快打烊了,只肯做、不让堂食,我们就把一份牛排和一份意面打包回房间吃。环境倒也不差,吃得挺开心。
席间碰到一位跟团来美国的大姐,十九天花了五万块。我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机票、酒店、行程都是顺着出差下来的,能在这儿白玩几天,已经足够幸运。接下来的三天,得好好玩。
从一座山顶的博物馆出发,
朝着海岸线开去。
第一天,是关于”出发”的。